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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杨俊散文

Gxgc.Lxts.Net   2012/9/14    县文联供稿

 

走进泸西

走进泸西,我像一个热恋中的情人,驾一叶扁舟,驶入《泸西县志》,驶入《广西府志》,驶入泸西攸久的历史长河。

拽住古老的纤绳,我逆流而上,去探询那个依山傍水的古城:公元1382年(明洪武十五年)设广西府;公元618年(唐武德元年),设陇堤县;公元前111年(西汉元鼎六年),设漏江县。

古老的泸川河,缓缓流淌,流过冬,流过夏,流进我心中的矣邦湖:暖风轻轻吹拂,乌蓬船随波荡漾,雪白的芦花飘扬,白鹭横飞,雁来雁往。我的血液中便有了水流的澎湃。

顺流而下,船儿漂进了《徐霞客游记》,我去寻找其中那一枚亮丽的书签,它被夹在公元1638年(崇祯十一年)八月初七的那一天。打开它,便看到广西府那缠绵的秋雨。因为雨,因为《广西府志》,更因为这一方美丽的风景,让一位生平只负云山梦,一步能空天下山的著名旅行家,在此淹留了十日,游览了泸源洞和这里的湖光山色,不吝笔墨,倾心赞美,留下十篇日记。

日记里,我跟着他们主仆二人,撑着油纸伞,走在红楼碧瓦的雨巷,遍寻城里城外的名胜古迹。入玉皇阁,见些群仙像”“极有生气;看正殿壁画,画亦精工

雨霁天晴后,登上钟秀山,望周围峰岭,东界峻逼,西界层叠。站在这里, 前可瞰湖,后可揽翠。看城南近处的三座小山峰:东峰灵龟,秋雨遥来渐失林;中峰文笔,夕阳欲下犹依塔;西峰翠屏,横空雁影入波深

去城西北四里处,入泸源洞,秉炬穿隘,屡起屡伏,乳柱纷错,不可穷诘……”

回到寓所,府衙已印好《广西府志》送来,当读到了嘉靖二十年(公元1541年)广西府知府解一经记述详尽的《阿庐洞记》时,徐霞客禁不住抚掌称妙。我看到他捋着长须,高声吟哦其中百年前(公元1481年)广西府知府贺勋的题诗:云散芙蓉露玉颠,四时花木尽争妍;烟霞古洞苍苔合,仙景分明不浪传……”

十天的日历被轻轻撕去,入滇以来的第一个中秋佳节,月不明,风也不清。

 《广西府志》已求得,明天该走了。徐霞客幽幽地对顾仆说。

徐霞客啊,淅淅漓漓的雨脚牵不住你匆匆的步履,款款的脚步远去,你的身后,诗韵飘香。我立在你的书页,挥着一双素手告别。

泸川河依旧缓缓流淌,流淌着泸西的历史,流淌着泸西的希望。

我走在意念中的长街小巷,在岁月的风风雨雨中寻访三庵六阁七寺八庙的踪迹:肖公庙街、玉皇阁街、火神庙街。条条街巷的居民们过着或是繁华喧闹或是宁静祥和的日子。然后,到了秀山脚文庙里,看到了源远流长至今完美的庙宇文明。

出了城南,周三十余里的矣邦池因知府塘工农兵隧道的开通而退落为今天的黄草洲湖;翠屏秋水的景观也被定格成优美的诗句。但我心中只有骄傲而没有惋惜,因为,历史上记载的洪涝灾害从此一去,永远不回;泸西坝子的千顷良田,滋养着这一方人民,如今,稻花飘香,我的心情也在豪迈中抽穗。

五者的温泉洗去我心灵的尘埃,阿拉湖的渔船舒缓我跋涉的疲惫,沿着泸川河我溯源而上,春风吹绿了两岸:清澈的河水映衬一片片金黄的油菜;青山簇拥一坡坡雪白的菊花;香脆甜美的高原梨挂满枝头;还有鲜红的油桃;紫红的杨梅……泸西人民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肥沃了这一方沟沟坎坎的红土地,那险峻的阿庐山峰是拓荒者耕耘的铁犁;那鲜红的马樱花是高高举起的照亮前程的火炬。

我走进彝家的火把节:古老的太阳历圆柱高大雄伟熠熠生辉;阿细跳月魄力四射欢快热烈;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红了张张幸福的笑脸;醇香甜美的米酒滋润着声声恋歌中的爱情;三弦铮铮奏起积极奋进的时代旋律;图腾崇拜激励强悍粗犷的龙虎精神;斗牛和摔交昂扬不屈不挠的生存意志。

我走进阿庐古洞,彩灯辉映,奇景荟萃:擎天玉柱,如巧镂精雕的华表,拔地而起;倒悬石莲,傲视群芳,玲珑剔透;远古编钟,声如钟磬,咚咚隐隐……这是一幅幅富丽堂皇的艺术画卷,让人越看越奇;这是一篇篇含蓄蕴藉的抒情长诗,越读越耐人寻味;这是一杯杯芳香馥郁的陈年老酒,让人销魂沉醉。

每到一处,导游便一一解说:

(图:透明鱼)

看,这是透明鱼。明代,本地有个唐文显,在桃笑山玄天阁修道,一天他带着煎鱼和酒来玉笋河看望道友,鱼吃完了,酒兴未尽,道友们说:下次多带点鱼来!他便把吃剩的鱼骨丢进河里,说道:好了,好了,吃光啃光还没饱,我再让你们吃个没完没了。鱼骨顿时变成满河游的透明鱼。民间还流传他惩戒贪官恶霸的故事,他得道后,骑鹤飞升,泸西的骑鹤街、骑鹤山因此得名。

看,这是神龟望月,它想到月宫与嫦娥相伴,历尽艰辛,终于在玉笋河里,如愿以偿……”

走出幽幽古洞,我还沉浸在美丽的景观和古老的神话世界里。景观里融入了本土人文的基因,让我了解了泸西攸久、深厚、古朴的文化底蕴,也让我懂得了中外文人专家游完古洞后纷纷题诗题词的涵义:从明朝成化十七年知府贺勋的题诗开始,五百多年来对阿庐古洞的赞美,淌成了一条激情澎湃的河流。

夜暮降临,霓虹闪烁,灯火如潮,高楼林立。我沐浴着阿庐大街的辉煌走进泸西,耳边响起滕格尔动情的歌唱:“……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天堂……”

泸西啊,我用一辈子的深情,走进你:走过你优美的作天,走在你富饶的今天,走向你辉煌的明天。

 

 

  远山有古寺

 

清理旧书,找到了蒙尘十几年的日记,静夜翻看,那流逝的时光仿佛又回到眼前,清晰如昨……

   我中师毕业后被分配到泸西县午街铺镇百菊小学任教。那是个很偏僻的村子,前后是山,山外有山。好在离家不远,母亲笑着对我说:近了好,可以常回家,吃妈做的饭。

开学那天,我在家吃了晚饭,挑着行李独自赴校。迎着如血的残阳,迈着沉重的步伐,渐渐地大山的阴影吞噬了我,天昏地暗,感触颇深。

读书生涯结束了,步入社会,现实与自己的理想相差得太远,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于是当晚的日记便有了时也,运也,非人力所能及也的感叹。还附打油诗一首:

百菊村名枉自美,逢秋不见一枝开;

待到桃李纷飞日,馨香引得蜂蝶来。

那时条件很差,学校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古寺,它在村西山脚,和几户人家相伴,白天十分热闹,夜晚却寂寂。寺中虽无泥塑像,夜暮之中却是令人恐怖。那年,我十八岁,由于害怕,天还没黑便关了寺门,成了孤家寡人,电灯是长明着的,最难熬的是停电的日子。寺里的柏树上,常有猫头鹰栖息,凄厉的鸣叫令我十分恐惧。

渐渐地,我听到一些旧事:我住的厢房曾烧死过一个和尚,楼上又吊死过一个村民。有名有姓,有板有眼。再加上夜晚老鼠的脚步声有如滚雷。于是碰到停电的日子,不管多晚,我都要跑着回家。看到汗湿衣衫的我,母亲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儿啊,那是寺庙,专管鬼神的地方,哪来的鬼哟!想想也是,就这么渐渐地不怕了。到现在我的胆子很大,不信鬼不信命,无不得益于那时的锻炼。

后来,我知道百菊村原叫阿梭白,在明末清初出了个隐者,叫陈菊潭,隐居在泸西逸圃天马寺,种菊冶性,饮酒赋诗,留下吟菊诗百首,为纪念他,易名百菊。原来如此,可惜一直没拜读过他的诗作,想来该有陶渊明的风格吧?

(图:天马寺)

那时,回家返校的山路旁有棵柿子树,碗口粗细,深秋寒冬时节,孤零零地挂着一枚柿子,树叶凋尽,红得更加耀眼,也无人采摘,直至风干。每当经过此处,我总要注视良久,那种独挂枝头的凄清让人感动,我总觉得,自己就是那枚柿子,它是如此的悲凉和孤独。但同时,它又是我心中的太阳,闪一抹红光给我,让我遍领温暖。

在工作之余,在无眠的静夜,我苦读着,学习着,人也开朗活泼起来。后来如愿地考上大学。十五年过去,如今,我已调入了泸西一中。然而,总是忘不了那座古寺。

听说,现在百菊新建了一所学校,宽敞明亮;还听说重新修缮了古寺。

真想去看看那阔别多年的古寺;还有那棵柿子树,是否长高长大了,是否实满枝头,一身灿烂?

 

 

旧房子,新房子

 

十年前,午街初级中学的教师住宿区有五个,清一色砖木结构的简易平房,按其环境和居住人的特点,美其名曰:世外桃源大观园女儿国元老院望月楼。住房的名称包含着老师们无穷的诙谐和调侃。

我从世外桃源移居大观园,算是升了个档次,委实高兴了几天。

世外桃源在学校围墙外,只有三位老师居住,虽说清净,但我住的屋子在侧边,阴沟里积满泥沙,下雨屋内便走水,常年潮湿。把沙泥挑空,到了雨天山水又再冲来,往复多次,只好作罢。更可怕的是,蛇会钻到屋里,吓人半死。而大观园房子好,老师七人,热闹。院子里还有两畦花草,四季花开,香气袭人,环境优美。

房子有二十多平米,开一道窗。我极有耐心地打整一番:在苇席天棚上裱糊一层洁白的纸;在墙壁上粉一道石灰;在墙脚刷一米高的绿色涂料;拖净地板,然后摆上床铺、书桌、沙发以及简易衣柜;挂两块海蓝色的隔布和窗帘;在里墙贴上一张开着窗户窗外是蓝天白云青草地的风景画。日出东方,照门前一簇葱郁的水竹,清影婆娑;夕阳西下,洒满一屋的缕缕金光,绚烂辉煌。这便是我温馨的家。

秋冬之际,农田里的老鼠们举家迁来,住上苇席天棚,生儿育女。或悉悉索索,或追逐嬉戏,日子长了,洁白的天棚便添了许多黑窟窿,开始时还心疼补救,于事无补后,也随遇而安了。

从天棚洞开的地方有时能见到些鼠眉鼠眼,忍不住以棍戳之,人便与鼠共舞。有时老鼠从自掘的陷阱中坠落,东躲西藏,终被乱棍打死或仓惶逃出。

有一次,一只瘦弱的小鼠落下,关在屋中,无食可吃,饿得气息奄奄。拂晓时分,爬上窗口,看着外面的亮光,欲出不能,急得吱吱的叫。然后,顺着窗子铁条爬上爬下,又在窗台上跑来跑去,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纤细的尾巴颤抖摇动,可怜兮兮。有时侧蹲,那剪影,似仰天嗥叫的狼;有时站立,前肢抱在胸前,向上张望……

我静静躺在床上,像观赏一道优美的风景。四岁的儿子醒来望见,用稚嫩的嗓音欢快地叫:

    小老鼠,上窗台;

   上得去,下不来;

    叫妈妈,妈不在,

     咕噜咕噜滚下来。

小老鼠一听见声音,在窗台上跑了两道,果真咕噜一声,滚下了窗台,急急地躲进沙发底下,逗得我和妻开心地笑。

   日子就这样恬静而又愉快地流逝,大观园前将建盖两幢三层的教师宿舍楼。平整房基时,葱郁的水竹被挖除,美丽的鲜花被移栽。高楼渐渐站起,舍中很暗,照不到日月光影,写字看书,大白天也须亮着电灯。鼠辈们依旧不舍昼夜游戏屋棚,羸弱的小鼠仍然在屋内惶惶。然而我同其他的老师一样,将要乔迁于对门新居,遮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终于,别了与鼠共舞的日子,住进了宽敞、明亮、干净、华美的高楼。世外桃源”“望月楼美名成为老师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十年过去,学校里已是高楼林立,全新得叫人不敢相信。

实际上,不止午街中学,只要你进入到泸西县的各个乡镇、各个村寨,那最新、最大、最漂亮的建筑物差不多都是学校。

特别是今年,泸西县党委、政府重视考高中比考大学还难,大多数学生被挤在了高中门外升学困难的问题,决定在县城新区,建立一所全国一流的高级中学——泸源中学。全县人民积极响应号召,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捐资建校的助学热潮。现在已经动工建校。

等到新区泸源中学建成,十年前正唱儿歌的儿郎们正好到了读高中的年龄,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坐在那崭新、宽大、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想到这,不禁生出些甜蜜的思绪。

(图:泸源中学)

新房子不断的涌现,旧房子不断的消亡,在新旧的交替当中,带给人的是喜悦,是希望。日子一天比一天强,抬眼望去,日新月异的又何止教育!

如果有心,你就会发现……

 

 

遥远的疯龙潭

 

多年以前,曾答应妻子带她游疯龙潭,在许诺之后流年似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几年。一直以来,怕重提这个旧时的话题,因为疯龙潭不再是童年时模样,不再是曾向妻子描述的美好景致……

从老家到疯龙潭大约十里路,在午街铺镇煤炭山脉(断山)和圭山山脉相接的山谷里,一个龙潭流成一条大河,成了泸西县和石林县的一段界线。绵延的群山,树木葱茏,浓荫蔽日;潭水清澈,掬饮一口,凉爽身心。河里有色彩斑斓的鹅卵石,温润如玉。捡几个有着好图纹的回来,摆在案桌,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亦或写上些心言妙语,涂上清漆,做成真情礼品或是座右铭。

龙潭得名为,缘于一个古老的传说:潭水从一个石洞涌出,石洞里有一头犀牛,犀牛每天在洞里要翻三回身,打三次滚,潭水便会涨满河床,发三次洪水……传说中,有一次犀牛出洞,被一个砍柴的山民看见,打了一尖担,尖担就粘上了三根犀牛毛,从此,人站在尖担上渡河,尖担都不会沉水……

小时候,我们在河中捡鹅卵石,总担心河水上涨,会把自己冲走。有时守在岸边等待河水疯涨,或者盼望犀牛能浮出水面让我们看一看。可是直到很晚,也没有个结果,只好怅然若失地顶着星月回家。

疯龙潭,在童年的心里,有着神秘的丽影。可它躲在深山,除了周围十多里的村寨外,并不为世人所知。小学的时候春游,我们总是对老师说:去疯龙潭吧!去疯龙潭吧!老师答应了,就欢呼雀跃。到山里,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在疯龙潭,就着清澈的潭水野炊,捉鱼儿,摘野菜,山肴野蔌,杂然前阵,无限乐趣,难以言表。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苍山似海,残阳如雪,后来读的诗文里的情景,在疯龙潭都能够看得到,感受得到。

第一次把这种美丽和神秘告诉妻子,疯龙潭,便成了妻子向往的地方。回老家时她总提议要去看看,可我总吓她,说:山陡路远你去得了走不回来的。实际并非如此,而是疯龙潭,失去了旧时容颜。煤炭山产煤,多少年来,它给邻近的乡村,带来温暖,带来富裕。但由于管理不力,乱开乱采,因为挖煤,高大的乔林一片片消失,黑水常年注入山谷,疯龙潭成了黑水河,就连河中的鹅卵石也敷上了一层黑泥。山不再幽,鸟不再鸣。

还是让妻子留着那个美好的传说,梦着那一方清纯的风景。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在环保方面,历史给我们的教训又可止是一个疯龙潭呢?乱砍滥伐,水土流失,江河泛滥,沙尘蔽日……多少年之后,我们才发觉,我们错了,而且错得一塌糊涂。因果报应,大自然,在毫不怜惜地惩罚着人类。

而我们自己呢,只能说些西游大话曾经有一片美丽的风景摆在我们面前,但我们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我们才觉得它的珍贵,一片片的树林,一旦砍去,要多少年才能葱郁……”

 

前些日子回家,听村人说煤炭山已经禁止采煤,疯龙潭周围的很多荒山野岭都承包给了我初中时的一个同学,租期五十年,他正筹备资金,打算植树造林:把煤炭山变成花果山,把经济与观光融为一体……

多好啊!也许在十年八年之后,山也清秀,水也清秀,到那时,我就可以领着妻儿,一揽山光水影,去重温旧时的梦景。

遥远的疯龙潭啊,你是我遥远的一个许诺,是我的遥远的梦。

 

 

母 亲

 

我的记忆是从母亲生三弟开始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学堂窗下看老师上课,奶奶汗涔涔、颤危危,拐着一双小脚找到我,交给我一个竹篮,嘱咐我说:这是你的兄弟,好生看着,别让狗叼走。然后,她顺着学校后的山路,急急的走了。我的母亲还在田里,奶奶要忙着去接。

篮子里,我的三弟正在酣睡,他出生在秋收季节,在按人头分口粮的生产队,弟弟的来临太有福气,村里妒忌的人都说:你看人家,生小娃都会挑时候,你说这一篮子,要背回多少粮食?却没人问起母亲的苦辛。

是啊,苦,在母亲身上显现得像山一样厚重、深沉。母亲是外婆的养女。外婆的命更苦,不会生养,又因为丈夫都早死,一生嫁了三次。还记得外婆去世,风先生写的悼词:“……一夫不到头,二夫不到老,三夫又往前头跑……”母亲跪在灵柩前,想到自己的苦命,颤抖着一头银发,泪飞如雨。

听母亲说,怀着我的那年(1968年),父亲在外打铁,炽烈的铁渣溅入他的右眼,住进开远五九医院,母亲腆着肚子去看,同病房的一个军官想抱养一个孩子,愿意拿出所有医药费医治父亲,条件是等到我出生,不论男女,要抱养我。一边是丈夫的眼,一边是骨肉心肝,母亲在困境中流泪,她不愿意卖儿去做别人的养子,再受她从前的苦。最后父亲失去右眼,我留在他们身边。

后来,父亲改业做了木匠,仍旧长年在外卖工。1974年,他因睡在潮湿的刨花上中风,半身麻木不遂。父亲属虎,小妹在那年出生,也属虎。算命先生说,一山不占二虎,小妹的命太硬,克父,要把她送给别人家,父亲的病才能好。

母亲与苦命抗争,没有送出小妹。父亲的风湿病不能沾冷水,又做不了重活。要挣医父亲病的钱,又要供养子女上学,母亲肩上的担子更沉重了,除参加生产队出工外,她总是披星戴月,奔忙在又远又陡的自留地里。小时候,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总是担着硕大的水桶,或是担着污黑的粪土,挣命在坎坷陡峭的山路,累得吐血。正是她,在饥饿的年代,用自己的血和汗水,喂饱了一大家子人的肚皮。

农闲的时候,母亲学会了做一点小卖买,从村里收购两筐鸡蛋,挑着走三十里路到弥勒,然后再做班车到开远去卖。有了赚头,回来时,总为儿女们买点零食,看着我们吃得有滋有味,母亲疲倦的脸色便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一天早上,我们还在熟睡,母亲便挑着两筐鸡蛋走了。待我放早学回家,母亲已在家中做好饭菜等着。母亲的双眼红红的,显然哭过,怎么啦?原来母亲跌倒半路,打碎了两筐鸡蛋。她用头巾包回了许多杂着碎壳的蛋清蛋黄,那两天,家里的饭桌上便有了奢侈的蛋菜:鸡蛋汤、油煎蛋、葱花蛋……母亲却没有吃一丁点,她如何咽得下!

母亲折了本,把平时挣的钱全赔进去了,从此,她再没有做过鸡蛋的买卖。为了挣工分多分点粮食和红钱,大姐和二姐没读完小学就失学了。平时母亲领着姐姐盘鸡养猪,夜晚,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打草席,那唰唰的梭片声和轧轧的席搒声,响彻静寂的夜。街天,母亲挑席去卖时,我和哥也背着捡好的松果和她一道去卖。我们用卖的钱,买学习用的书和笔,再剩下钱,便攒着过年。

山茶花开了,母亲便带姐姐采山茶到县城卖;山上长菌子了,便捡菌子去卖;小河涨水,便捉鱼去卖……由于母亲的精明能干,日子虽说艰苦,也算过得去。

生产队有了面条加工厂,母亲便整夜整夜的去筛面粉,每夜可挣到五角钱。昏黄的电灯,照着空寂冷清的屋子,母亲孤苦的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墙壁。天亮了,母亲抖落一身的粉尘,又随出工的人去田间劳作。母亲黑黑的头发就是那时被染白的,一头霜雪,染白了我的梦境。

1984年,承包了责任田,以后,母亲凭着自己一双勤劳的手,赡养着婆婆,医好了我父亲的病,还盖上三间大瓦房。我们家从此吃上了香软可口的白米饭,告别了难咽的玉麦疙瘩。母亲用那双长着趼子的纤弱的小手,放飞了一个个子女,留给自己的,是不尽的守望和牵挂……

1988年,母亲和父亲一道,到泸西县城卖农药,遭遇了一场车祸。她摔断了髋骨,受到了莫大的痛苦磨折。好在父亲是轻伤,在医院里陪护母亲近一年。出院后,母亲的腿瘸了,成了残废。这一场灾难,让母亲真正的衰老了。然而母亲没有歇下,依然步履艰难地耕耘在田间地头,母亲的汗水肥沃了家里的土地。直到五年前,才陆续把土地租给了别人。

前年祖母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母亲长嘘了一口气。她总怕自己死在祖母前头,让子女受累,她说:各辈人管各辈人。她早攒好了祖母过世的丧葬费用,没有叫子女出一分一厘。

去年,母亲患上高血压,有一次昏倒,不省人事,住了十天的医院才好转。我回家时给她点钱,她总说:我有,我有。接她来住两天,又闲不惯。她和父亲在山地里栽了很多桉树,总挂着心。

因为工作,不能与母亲厮守;母亲也希望子女上进,有出息,从不拖子女后腿。去年母亲用自己攒的钱买了彩电、VCD和很多碟片。闲时听听民歌,看看《聊斋》、《西游记》,日子过得很滋润。我回家时也看碟片,母亲在一旁不停地讲给我听。

母亲劳累一生,辛苦一生,现在六十三岁,到了该享福的年龄。她看电视,也懂得国家的一些大事。她总说:如果不是承包责任田,农民哪能过上如今的幸福日子?她叫我,要听领导的话,要好好地工作,别惦记家里。

不能回家的时候,我总喜欢听那首《常回家看看》的歌,来寄托对家里的思念和对母亲不尽的眷恋。

母亲啊,你用你的勤劳善良和宽厚仁滋,照亮了儿子的前程。我用我手中的笔,写给你我深深的祝福,寄托今夜的明月,捎给远方的您。

 

 

   女人,女人……

 

我一朋友离婚了,结婚三年,没有孩子,到医院一检查,媳妇患不孕不育症。

朋友是家中的独子,他的离婚,朋友们都表示理解:醋打哪酸,盐打哪盐,轮到自己头上,也只能如此!

那么,感情呢?还记得三年前朋友的婚宴,红红火火近百桌,三亲六戚,座无虚席。闹房的小弟兄着新人当着全体宾客的面又是拥抱又是亲吻。小夫妻红着两张幸福的脸,羞羞答答地做了,赢得大声的叫好和掌声。

三年来,也曾见小夫妻相亲相爱,卿卿我我,形影不离。

自由恋爱、结婚,感情不能说不好,怎么说散就散了?

真的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真的是妻子如衣服,可换来换去?

真的是三十年的夫妻,门里门外都不知?

不孕不育,是否是天大的灾难,逼得恩爱夫妻早离散?

一问,家庭的压力才是最大的灾难,特别是婆婆的白眼。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我想到了鲁迅的《阿Q正传》:若敖之鬼馁而。阿Q想到:断子绝孙,(死后做鬼)便没有人供一碗饭。

Q想:女人,女人!

Q不能断子绝孙,他向小孤孀吴妈跪下,大声地说:我和你困觉,我和你困觉!还是阿Q最直接,什么恩爱,狗屁!

在阿Q的心里,恋爱就是要找个女人睡觉,传宗接代。

……

女人啊女人,难道仅仅是生儿育女的工具?

不孕不育,千百年来,确实是女人脖项中沉重的枷锁!

我想到《孔雀东南飞》。善良温顺精妙世无双的刘兰芝,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勤劳能干,忍辱负重,敬重婆婆,抚爱小姑。

这样完美的行无偏斜的人,在焦母的眼中却是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她叫儿子焦仲卿: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尽管夫妇俩的感情一个如磐石,无转移;一个如薄苇,韧如丝。但是,家长焦母仍棒打鸳鸯。最终,东飞伯劳西飞燕。刘兰芝,举身赴清池;焦仲卿,自挂东南枝

是什么让焦母这般冷酷无情?尽管诗中无交待,我想,无后,也许是一个原因,甚至是主要的原因。因为,刘兰芝和焦仲卿,也是共事二三年的夫妻了。还有,刘兰芝向小姑哭别: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由此可知,又不仅仅是两三年的夫妻,也许要更长一些。

然而,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就是媳妇的大不孝,休了她!焦母也许这样想。

我还想到了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悲剧。小夫妻原本是伉俪相得,琴瑟甚和,无奈陆母不喜欢唐婉,强迫夫妻离异。陆游另娶,唐婉改嫁,几年后,两人在沈园偶遇,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两首《钗头凤》,包涵无限的悔和错,不尽的难和瞒,字字血,声声泪。东风恶,欢情薄人成各,今非昨。这一次相见后,不久唐婉便抑郁而终。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沈园几首悼亡诗,写不尽陆游五十多年的悲伤与相思。

温柔美丽的唐婉,也没有为陆家生下一儿半女。

如果有了孩子,也许婆婆们会爱屋及乌,对媳妇青眼相看,不至于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夫妻的情感小屋在强大家庭压力下轰然倒地,千百年来上演着一幕幕爱情的、婚姻的、家庭的悲剧。

封建社会已不复存在,但封建的思想却是根深蒂固!

我想到我的外婆,她也不能生育,我的母亲是她的养女。正因为没有亲生儿子,不能有个稳定的家,带着我的母亲一嫁再嫁,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和艰难!

是的,不能生育的女人们,在人生的漫长岁月里,定然是怕人寻问,咽泪装欢,有倾吐不完的苦水和磨难遭际。

那么,还有天生就是石女的女人呢?我不敢想象,她们又是如何过自己的生活?!

但我也想,如果有了真正的爱情,就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有了真正的爱情,便可以做永远的恩爱夫妻。

真能如此,还有什么样的压力不能承担呢?

 


添加:2012/9/14   录入:lxtsg   人气:6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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